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很快染上青汁。隔壁王婶端着搪瓷盆凑过来，盆里堆着刚摘的豇豆，紫红的花蒂还沾着露水。“小陈啊，”她用胳膊肘碰我，“这豆角得掐头去尾，不然炒出来发苦。”我抬头看她，她围裙上别着三支圆珠笔，蓝黑红三色，说是记菜谱用的。 菜场门口总停着辆三轮车，车斗里码着整筐的丝瓜。摊主是个瘦高个，右腿有点跛，每次称重都把秤杆翘得老高，让顾客看清刻度。有回我买了五根丝瓜，他顺手塞了把小葱：“自家种的，不值钱。”后来才知道，他老婆在菜场后巷开了家修鞋铺，那把小葱是特意给老主顾准备的伴手礼。 中午在面馆吃阳春面，老板娘掀开木桶盖，白雾腾地涌出来。她舀了勺猪油在碗里，金黄的油花浮在清汤上，撒了把葱花，动作麻利得像在变魔术。角落里坐着个穿工装的男人，面前摆着两碗面，一碗已经见底，另一碗只动了筷子尖。他盯着手机屏幕，眉头皱得能夹住筷子，突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拍：“这破活，不干了！”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：“张师傅，消消气，吃面。” 下午去社区医院拿药，走廊里坐着个穿碎花裙的老太太，手里攥着张化验单。她旁边是个戴眼镜的小伙子，正用棉签给老人擦手背上的碘伏。“妈，您别乱动。”他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。老太太撇嘴：“我哪有乱动？是你擦得太痒。”小伙子笑了，眼角的细纹和老人一模一样。 傍晚在小区门口遇见遛狗的李姐，她牵着条金毛，狗脖子上挂着个铜铃铛。“这铃铛是我爸留下的，”她摸了摸狗头，“他走前说，狗比人忠心。”金毛突然挣脱绳子，追着个骑滑板车的小孩跑远了。李姐不慌不忙，从兜里掏出块饼干：“豆豆，回来！”狗闻着味儿跑回来，吐着舌头直喘气，铃铛叮叮当当响了一路。